【浮世绘】:十年一觉西游梦 梦里桃源拟人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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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/03/18 19:08 精品合辑

当我还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少年郎的时候,一直都幻想自己长大以后能变成一个很厉害的人,大碗喝酒大口吃肉,仗剑江湖惩恶扬善;长大一点后,我逐渐明白十步杀一人踏雪不留痕都是骗小孩的,但也常常编造自己其实是某大户人家的后代,总有一天要回去认亲继承大业这样鬼扯的故事;再长大一点儿,到了现在为一斗米也能折腰的年纪,所求已经变成食居无忧、家人相安而已。曾经幻想的那个很厉害的人,早已和自己渐行渐远,成为心口上的那颗朱砂痣。这样看来,就像大师兄朱炫形容的那样:“我的想法随着生殖器的发育,始终在变”,心中曾经执剑的少年郎,此刻也已经混迹在市井之间泯然众人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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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回过头看看,年少时那些无止境的幻想和意淫,虽然幼稚可笑,却实实在在地寄托着想要尝试另一种人生的愿景,这也许是自己一直爱玩游戏的原因。《金庸群侠传》里,我是那个结交各路好汉,从小人物成长为江湖传奇的小虾米;《轩辕剑天之痕》里,我是背负国仇家恨还不忘和妹子花前月下的优柔少年;《生化奇兵》里,我则变成了在人性欲望支配下扭曲和挣扎的小人物。而当第一次接触《梦幻西游》时,发现自己又化身为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和许许多多其他的小人物共同构成这个诺大的江湖后,我便在初二那年,毅然决然地拜倒在大唐官府门下。

初涉江湖时,估计很多小伙伴都是意气风发的吧,想着终于能和武侠小说里的大侠一样仗剑江湖惩恶扬善。直到被东海湾那几头成精的海龟打的鼻青脸肿之后,才逐渐接受自己只是个菜鸟的事实。我也不例外。但十年饮冰血难凉,闯荡江湖本就是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事儿,又怎能被几次小小的挫败吓住呢?于是我提着剑雄赳赳气昂昂,跟着大部队就进了长安,结果傻眼了,武器要钱装备要钱补药要钱,什么都要钱,不然等在前面的就是连成精的动物也打不过的结局。这时我才终于明白,小说里那些大侠们动辄掏出来几百两银票的情节都是骗人的,要么他们就是长得帅被人包养了,要么他们就只能和我一样,在惩恶扬善之前,先挖矿打怪接任务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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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认清楚大侠也是离不开柴米油盐这条真理之后,我便开始了努力赚钱迎娶白富美当上CEO登顶人生巅峰之路。要想江湖笑,实力不能少,所以进了门派之后,我便拜了一个102级的师傅争取发展长线友谊。师傅是白衣折扇的逍遥生,刚开始特别照顾我,天天带我领双抓鬼刷门贡,搞得我写作文时还以这个为例子歌颂人间自有真情在。但是俗话说的好,风雨总在阳光后,师傅贪婪的心,很快就跟我的门贡一起增长起来了。没事的时候,师傅总是喜欢摇着那把破扇子跟着我去给小惜玉送信,那会儿我还没反应过来,等他看着我日夜刷出的几百门贡说该换果子的时候,我才看穿了他的司马昭之心:原来这些天他那么殷勤,就是等着我这个好徒儿种树结果给他换钱买酒喝呢。但这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,好歹一日师徒百日恩不是,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换果子了。  

但是事实证明,镇元大仙这老东西真的很抠门,连换了三次都给了敏捷的果子,要知道洗敏捷的是最不值钱的。当时师傅开着大号站在我旁边,也不知道是惊着了还是掉线了,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:我求求您老没事多积积德吧。好在最后师傅也没嫌弃我,依旧带着我该干嘛干嘛,只是再也没有监督我刷门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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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长了以后,我已经不是那个对什么都少见对怪的新手了,游戏里的行话几乎都摸熟了,各种生活技能也练了上去,偶尔还会装一下高玩去大雁塔带个新人什么的,从塔底一路往上杀,全然不顾队伍里其他几个低级小朋友惊恐的哀号。但是等级提上去后,荷包却还是依旧那么瘪,这时问题就来了:没有银子,拿什么盖房子娶老婆?堂堂大侠总不能落到吃软饭的地步吧。杀怪打野虽然能赚到一点儿,但那毕竟是杯水车薪,而且这长安是大唐都城,虽然时事在变,但这首都的房价何时变过。还好当时刷门贡换来的三个果子还在身上,我就把它们当成第一桶金,开始了我的摆摊之路。

虽然每次去长安都会被主干道上的叫卖声刷屏,但自己亲身经历之后,才明白这后面其实都是血泪史:摊位名起不好没人点;卖的东西少了贵了没人点;好不容易抢个好坐标,结果人品不好被别的玩家给压住了还是没人点,简直让人分分钟想掀桌。但谁叫顾客是上帝呢,平时拼死拼活练的三级药抓个召唤兽总不能烂在口袋里吧,只能日复一日地蹲在城门口耗着了。也好在当时年轻气盛不怕吃苦,省吃俭用买了N张点卡之后,终于也是小小的赚了一笔,把买房子的钱凑够了。

然而好景不长,在《美丽人生》的资料片刚出不久,当我还在思量着要向好友列表里的哪个角色求婚,生了小孩后怎么叫他过六艺试炼,赚了钱后怎样扩建我们的小窝时,我的号被盗了。当一遍一遍的输入账号密码都显示无法登陆时,那一刻的自己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比考试倒数还要痛苦的滋味。那个时候词汇量太匮乏,只知道是难受,如今再回首,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在电影《her》里面,当那个从来没存在过的人工智能离开男主角的时候,他会哭得那么撕心裂肺:哪怕只是游戏,但在玩的过程中总会不自觉地注入感情,所以才会从这种虚无的关系里感受到真实的疼痛。      

那会儿不懂得怎么找回账号,在家里难过了整整一个星期后,便毅然决定再也不碰这款游戏了。游戏里的桃花源虽然还保持着旧时模样,但游戏外的世界却天翻地覆:和我同批的梦幻英雄开始大批失踪,他们如潮水一般的来,然后一个一个被遗忘在那个时代。到了06年中,梦幻玩家中间的公众人物,开始出现一个最大的嬗变,“神”消失了。随着梦幻联赛的开放,越来越多的梦幻偶像们开始走下神坛,褪尽了身上的光环,成了普通人。珍宝五龙并不是那么厉害;凌云殿没那么可怕;追忆区几个最老的服务器甚至被淘汰出甲组;三刀结束原来只是被结束……长江后浪推前浪,一代又一代的梦幻玩家,就这样扛起一面陈旧的以联赛划分群体的破旗,躲在时代的阴影里,消消停停地往前冲。而我那个90级的剑侠客却永远留在了长安城门口,冷眼看这江湖的分分合合,云卷云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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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现在,虽然游戏奇迹般的存活了这么久,新版本也不断地推出,我却再也没有打开过它。十年一觉西游梦,虽然我中途黯然退出,却还有更多的人沉醉在这场梦里不知归路。也许有一天,当我再一次穿着新手装备降临东海湾时,还会看到十年前那些小伙伴们在奔跑的身影,还有我们逝去的青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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